天边的残阳褪去逐渐褪去了那似血的霞光,夜幕在不知不觉间悄悄走近。镗镗的击鼓之声渐渐消停,终于舞刀弄枪声消止于宁静的夜色中……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
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
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读到《诗经·国风·邶风·击鼓》时,心里一阵颤动。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反复看着这句话,眼眶微润。是啊,其实这原本就是一首悲伤的诗歌。忧伤沉郁的诗句穿越千年的光阴,昔日的种种悲怆隐没在时间的屏障之后,安静地如同未曾存在过一般,使人忘却了那隐逸在面纱之后的苍凉哀伤。如今的人们大多只记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甜蜜幸福,忘却了“死生契阔,与子成悦”的悲壮凄清。千百年的光阴实在是太过漫长,岁月的洗涤沉淀下无数历史长河中的璀璨群星,却将一整片明媚星光遗落在光阴之外。正如这首《击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有多少人记得,那不过是一个出征的庶民在归家无望时无声地呐喊。君子于役,不知其期;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权利的始作俑者们挥舞着战棋在高大的权力戏台上自导自演着一出出权利交锋的战争。战争,或许成全了他们的帝王霸业,千秋大梦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纸上谈兵。权利二字,仰望他们的人只会看到它的高不可攀;可一旦将权利紧握于自己手中,却试图以各种武力暴动,尽其所能地使其扩张。人类,本就是贪得无厌的生物,这种贪婪在权利的折射下更加暴露无遗。原地踏步就等于退后,谁都不愿意将已然得手的权利拱手相让,而面对着咫尺之遥同样贪婪的同类,他们唯有发动战争。他们相信,在他们的世界中要保持权利的永恒,所能够做的就是战斗,战斗到底,直到四海尽掌握在手中,才得以终止。
为什么要战争?深邃静谧的星辰下,不得归家的征夫无语问天。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地思念远在天各一方的妻子,而她是否也在天的另一头,思念着她那出征的丈夫?战争,是多么残酷的字眼,有那么多的不可抗因素,一个个战士倒下来,又有一批批战士麻木到几乎无情地踏着他们的尸体去共赴那非生即死的屠宰场。而这一切,不是为了民族大业,只是为了两个君主之间的穷兵黩武,争权夺利。权利的宝座下,我们是渺小的,我们无可奈何,纵然万般不舍也唯有离开,离乡背井,千里流放。
牧野上的流星如同随时就会到来的死亡,而我所能做的除了奋勇杀敌,唯一使我能够感到欣慰的就是想念远在天边的你。无论如何我曾经对你说过,无论生死离合,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与你的双手相执交握,那是我至死不渝的承诺。承君此诺,但守一生,我说过,会伴着你一同老去,直到我们白发苍苍的时候,依然可以与你手牵手共同走过苍翠的麦田。可叹如今散落天涯,怕有生之年难回家乡。可叹如今天各一方,令我的信约竟成了空话。当死亡到来的时候,我的身体轻得如同一张白纸,没有痛苦,脑中浮现的只是初见时你那翻飞在麦田中的长发,你的明眸浅笑,如同春天最明媚的那缕阳光照亮了我的心,点亮了我的整个人生。原谅我无法完成对你的承诺,虽然我是多么的渴望能够守候在你的身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如果有来世的话,我一定,一定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与君世世为夫妻,又结来生未了因。永别了,吾爱!
你听,远方有人在唱那一首《葛生》: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那是谁在唱?低沉婉转的声音,夜风穿越千年的光阴,吹红了我的双眼。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文章写到这里应该结束了,我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复,不知为何,想到如今的新婚小夫妻们,惯用的那几个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感叹时光如梭,如此悲伤沉郁的诗歌如今变成了喜庆婚典上的佳句。当然,这句话本身还是好的,毕竟它是一生的承诺。而我要表达的是,当我们在说这八个字的时候,请不要忘了死生契阔,与子成悦,那不仅是一句简单的话,那是一句誓言。有的女人等待了一生也没有等到她想要的八个字,她所等到的不过是虚无的一句话,而其实质却薄如锡纸,吹弹即破。在你说出那十六个字的时候,请记得,那是你对对方一生一世的诺言,与君结发为夫妻,从此恩爱两不疑 |